专访

谢帝:耍一辈子,不存在

采访/人物聚焦2017-06-20 16:09:16

2013年底到2014年初,直到一首成都话说唱歌曲《老子明天不上班》在“中国好歌曲”舞台上引爆话题,谢帝的家人才知道,这个本名姓蔡的小伙,用四川方言说唱着自己的生活、态度和思考。而在这之前,为了随心所欲做音乐,大学毕业之后的谢帝曾有两年没回过家。

“上好歌曲的时候我也没(和家里)说,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打电话和我说,那个是不是你啊,他们都说是你,但是你怎么姓谢呢。”操着川普重现了这个场景,谢帝仰头哈哈大笑。

《中国好歌曲》舞台上的谢帝

5月31日,谢帝个人专辑《这张专辑太DIAO了》在少城时代正式发行。这个几年没回家,在成都的各个演出场所演出,与“说唱会馆”的兄弟朋友一起玩音乐的年轻人,带着自己的音乐,自成都出发,迈进了大众意义上的主流音乐视野。

谢帝常写成都。一首《这才是成都》里,成都是“春熙路 太升路 武侯祠 望江楼 府南河 浣花溪 九眼桥 兰桂坊 少陵路”。成都这座城市,以“成姆斯特丹”之名,在西南一隅酝酿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可能。地面之上,历史堆叠、火锅蒸腾、麻将声起,以特有的自在与悠闲定义着“少不入蜀”的古训。地面之下,夜色中是青年亚文化疯狂滋长。独立摇滚、电音、雷鬼在每一个不安分的年轻人的血液里蠢蠢欲动。对年轻人来说,成都曾是也依旧是小酒馆、保利大厦、New Noise、声音玩具、秘密行动……

而更为令人兴奋的是,如今的成都还是说唱会馆、海尔兄弟、TY和谢帝。

成都一跃成为说唱音乐重镇,与广州、西安分庭抗礼。说唱在这座西南城市,以燎原之态“入侵”日常生活,在各个演出现场、夜店、音乐节,抓住年轻人的耳朵和生活层层攻陷。

谢帝说“讲成都话,我负责Flow,变国际化,我Move that dope”。 谢帝觉得,说唱最重要的价值,则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存在并生长。相较于其他的流行音乐,“说唱就是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我经常听各种各样的说唱,有没有名气的都会听。你可以在里面听到很多种生活,很多种人在不同的生活条件习俗下,这点也是很有意思的。”

用成都话创作,谢帝认为“方言不光是口音的不同,它对一个事情的观点和态度都不一样。你明显可以听出来,成都话就是很不在意,很随意。”就像四川话中“不存在”这个词语所代表的洒脱和豁达。谢帝的音乐,没有那么多的严肃、悲壮和愤怒——即使存在,他也能用最四川人的方式和最四川的音乐来将之化解,“我就觉得人应该玩一辈子耍一辈子”。

你问我有好大的愿望和志向
我回答是可能莫得
如果你听完就表示了看不上瞧不起
我就说你凶嘛 涉

——谢帝《这才是成都》

这张专辑太DIAO了

如果不是这个“简单粗暴”的名字,谢帝原本准备将专辑称作“土嗨”。扔出一份“检讨”,张扬宣布新专辑诞生。检讨里写“怪我太diao,谈笑间,从不上班,自称老子”。非常谢帝。

“当时想怎么用最中国的方式来呈现。如果是传统的,一就是《青花瓷》那种,但还有另外一种方向就是通知检讨类的,最中国的方式。”于是专辑发行前,想到了这点,去营造一张专辑。”

这张霸气外露的专辑,邀请到了美剧《嘻哈帝国》的制作人加盟。“当时靓颖姐他们在那边做一些项目。交流聊天的时候,和制作人谈起中国最近流行的是这些歌,问能不能让这些歌都hip hop起来。”于是,制作人立刻用自己的软件,以自己的音色制作了一首出来。

“很颠覆。当他那个音色出来的时候,你就想美国这么牛的一个Hip-Hop制作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然后你就发现他真的就用最low的音乐做了一段很帅的伴奏出来。这个就是一个很大的颠覆。这个就是让我去思考怎么去定义这个音乐,怎么去重新发现自己的音乐。”

检讨中谢帝写道“把崇洋媚外的劣质复刻艺术家骂得够爽”。谢帝平和地说,他倒没有非得“骂”谁,“只是我觉得我们如果做音乐的话,还是要做自己的东西。”复刻艺术家,我指的是在歌里特别极端,而实际上“所有的态度、所有的用词可能都完全不是自己的东西。在我的理解上就还好吧,就稍微在整个点上过不去。至少在某一个作品里,你呈现一种人,你就要是这种人。另外一个你在歌曲里面是这个角色,你就要是这个角色。”

从成都的酒吧到更广阔的舞台,《这张专辑太DIAO》了,意味着作为说唱歌手的谢帝进入了更广泛意义上的大众视野。至于专辑能收获怎样的评价,谢帝并没有想过。“真正很期待的还是真正喜欢听你歌的人。可能我做的事情,做的歌,也为了这部分人而存在。”

作品一旦诞生,大众喜不喜欢,音乐人便无法控制。“就像《老子明天不上班》一样,它不是最牛逼的一首说唱,但是它就是被大众所能接受,其实也是各种机缘巧合,跟音乐人本身就无关,音乐人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谈及最近在听的说唱歌手,谢帝听得最多的依旧集中在云贵川。“成都、重庆、云贵川的,说话态度上,表达高兴开心快乐都是一个方式,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有的时候,有的地方的悲壮就太憋屈了。但四川人的悲壮也可以悲壮得很DIAO。”

“是,生活是不容易,我知道,但是就这样,没事。”谢帝说着,一脸“不存在”。

“成姆斯特丹”的嘻哈崛起

“我之前从来不听歌的。小时候有一次上英语课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同学在唱‘快使用双截棍’,我就问他们唱的是啥。他们说,双截棍你没听过吗。那天晚上我还把磁带借回去,反复听反复听,一晚上没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是谢帝最早听到的说唱音乐。

“到了初一,做早操的时候,同学说,你还在听周杰伦吗?那个不是Hip-Hop,这个才是。”说罢将耳机塞给谢帝。“我就听到‘听到我的音乐开始点点头’”,Mc HotDog的歌灌进耳朵。

进入大学,谢帝开始尝试自己进行说唱音乐创作。彼时成都进行说唱音乐创作的人不多。“那个时候其实就几个人,就我们一拨人。其实一直都是这波人。老的一辈走了,可能过了两年走了三个,来了两个,可能又过了几年又来了几个。但是这个团体一直是这个团体。”

 “那个时候就是学生,各种题材都写,当练笔。连寝室都写过。” 一开始也是用普通话创作,“并没有那么好的创造性”,从模仿慢慢起步。后来,开始有朋友会时不时让这位朋友圈子里的说唱歌手“秀”一段,用普通话创作的谢帝渐渐感到用普通话表达的矛盾之处。“我平时我这样说话,怎么一到说唱我就切换成另外一种模式。”

“平时我说的是四川话成都话,一说唱变成普通话就很怪。成都话是最真实的一种展现,平时跟别人说话表达都是成都话,一切的态度都在里面了,用成都话表达是最自然的。”而基于这样简单的出发点,谢帝开始用成都话创作和表演。彼时谢帝在一个酒吧跑场,在以翻唱别人的曲目为主的酒吧,谢帝尝试着将自己的作品带上舞台,即刻收获了现场观众热烈的反应。于是,他在那家酒吧“说”了两年。

“成姆斯特丹”的说唱环境,也就在这群年轻人的埋头耕耘中渐渐热闹起来。“刚开始演出的时候,基本上就是20、30个人是正常的,或者100、200人都正常。”通过一次次出去办活动,实打实地以现场来抓住每一个听众。“以前(售票)是现场30元,预售15。过了一年就是现场60 预售40,现场可能有100、200人,有时候50、60人。”如今说唱会馆的演出票价,已成为地下音乐中排得上号的高票价。“现在现场200预售180,而且场地要限制我们售票。”

从成都及每个城市,凡有年轻人想走一条看似不明朗的道路,似乎总会遇到近至家庭,远达社会的阻碍。当初那个两年没回家的谢帝,全然理解父母“因为没有跟上这时代而看不上这些路”的忧虑和担心。而他更清楚的是,“如果我非要去像传统中国人一样,必须要尽孝必须要回家,那我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对谢帝来说,现在特别“喜剧”的一点是,原本不理解自己的家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现在我在家我干啥都可以,不用做任何解释,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极端。我的选择是对的嘛。”所以他不过,按照自己认为的“对”走了下来。

如今无论是发行新专辑并自己投资和出演电影的谢帝,在国外社交网络上收获诸多拥趸的海尔兄弟,还是同样签约主流唱片公司的TY,说唱在他们的诠释下,脱离了源自西方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意义,在全然是此地、此城、此时和此刻的年轻人语境下野蛮生长。至于要将华语说唱带到怎样一个远方,谢帝说,说唱会馆所做的,不过是一步步脚踏实地,“保持这个状态一直做音乐就行了”。

“我表达的是我想表达的东西。而且就是我(自己),所以我就用四川话来写。从最开始很多人说怪,到现在有人说四川话是最适合做说唱,这个就是我们共同办到的。但我们也不是为了这个在做事,还是踏踏实实,少去说一些豪言壮志和期待。这个我不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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