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WE MEET YOU 第四十期丨王以太:《Shout It Out》喊出自己,这本身就是目的

采访/人物聚焦2019-04-08 11:28:46

在2018年众多的音乐节目淘金者中,生于1995年的王以太成为了收获最多的幸运儿之一。在《中国新说唱》中,他虽然只是止步六强,但《目不转睛》却成为了节目中认知度最高的金曲之一。在还距离春天来临还有些许日子的一天,我们在Billboard China的办公室见到了这位冉冉升起的说唱新星。窗外的风声呼啸着,似乎在义务宣传王以太的最新单曲《Shout It Out(喊出来)》。

音乐如以太般自由

1995年6月,一个孩子出生在成都的一个小康家庭,他出生时,家人为起名的事情挠破头皮。母亲提出了几条原则——不要沾政治、不要沾宗教、尽量和自然和宇宙有关。于是外公一拍脑袋想到了“以太”这个词。这个由亚里士多德提出的超乎水、火、气、土之外的第五元素于是成了一直伴随着这个男孩的本名。而巧合的是,同一年的10月,互联网这件新事物也顶着“以太网”的酷炫名号进入了成都。

当王以太开始制作自己的音乐时,他的音乐也如同“以太”这种元素一般,有着飘逸、自由和一点点神秘的气质。从2016年开始在流媒体平台上发布自己的作品开始,王以太就毫不犹豫地辗转在各种风格之间。从Trap到Jazz和Old School,都是他尝试的对象。相比于另一些饶舌歌手对于自己的音乐风格有着一定的坚持和偏好,王以太则认为自己的饶舌风格应当是在歌词和flow里,而不是音乐的标签上。这显得新派而潇洒。在王以太看来,限定自己只做某种类型的说唱,例如仅仅当个Trap歌手、Jazz Hip-Hop歌手或是Hardcore Rapper,其实并没有必要。人的感情是很丰富的,而音乐风格和歌词题材,都是为了抒发人内心的感情去服务的。

“我觉得作为一个音乐人,不应该去排斥任何一种情感”王以太说。“无论是正能量还是负能量,你都不能去忽略它。作为一个Rapper,应该是做一个讲故事的人,去引发别人的思考和共鸣,而不是直接去告诉别人大道理。这世界上有多少种情绪,就可以有多少种Rap,有那种派对歌曲,也可以有情歌。”

有趣的是,在2018年令王以太获得了广阔舞台的,就是他为数不多的“情歌”之一——《目不转睛》。在这首歌撩人而洗脑的Hook之外,王以太告诉了我们关于这首歌的更多细节。

不会为了“火”去设计一首作品

对于《目不转睛》的走红,王以太其实有一定的预感。这首歌曲在铜管乐营造的暧昧氛围下,铺陈开极富叙事性又带点黑色幽默的歌词。和大部分“泡妞”题材的Hip-Hop情歌不同的是,《目不转睛》的歌词在结尾处峰回路转,揭示了歌手瞄了一整晚的那个女孩其实对他完全没有意思的残酷事实。

“《目不转睛》其实不是一个情歌。”在聊到这首“成名作”时,王以太给出了不同角度的解析,“其实相对于爱情这回事,这首歌更多是展现了大家心里都会有的一种自恋——你老以为那个姑娘在看你,但其实她没有在看你。大家可能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会有点这种会错情的经历,只不过我用这个故事让它变得更直观。”

在制作完《目不转睛》之后王以太很快就意识到了这首歌的潜质:“我做完之后开始觉得这首歌或许会变得很吸粉,因为Hook很上口,大家都可以唱两句。但做的时候我其实是很佛系、很随缘的。”在创作上,王以太一再提到了“随缘”。他对于再做出一首《目不转睛》毫无兴趣。令他兴奋的,永远是对自己内心的挖掘。

“我非常不喜欢从一开始就去设计和规划作品,有的时候你刻意地把一首歌往某个方向去推动,就往往会得到反作用。我从来没想过以《目不转睛》为模板来划定我的音乐风格,它是从Beat的感觉和我内心的想法诞生出来的,在以后的创作里面我也会这样去做,一直保持着一个很开放的心态。我肯定不会以‘火’为目的去矫饰我的歌曲,那样效果不会好,欲速则不达嘛。”

而本着从心出发的原则,王以太为我们带来了《Shout It Out》。这首融合了美式R&B、Gospel(福音)音乐元素的作品成为了他自节目结束以来那些心境和观点的真实总结。

把你自己喊出来,这本身就是目的。

《Shout It Out》是王以太在节目之后以“作品”的姿态创作和呈现的第一支单曲。这首歌在美国洛杉矶录制,这是王以太自从留学生涯之后第一次来到美国工作。《Shout It Out》找到了业内资深制作人Craig J. Williams和Anthony Kilhoffer来担纲制作,其中Anthony更是制作过王以太的偶像Kanye West和2Pac以及Jay-Z的专辑。这一次的合作不止做出了一首在中国迄今为止的说唱音乐中风格独树一帜的歌曲,也让王以太在音乐上获得了更多的启示。

“刚开始见到他们其实多少会有点紧张,在美国工作是第一次,而他们又是这么大牌的制作人,属于我‘有生之年’系列的哪一种。但见到面之后,会发现他们其实很友好。我怀着一种学习的心态去和他们合作,而他们也给了很多非常棒的意见。”王以太说。

例如,副歌里的不断出现的“明白你有压力-Shout It Out,我们没有差异-Shout It Out”的呼应式结构原本并不在王以太的构想之中。而Anthony听过副歌之后给出了将“Shout It Out”的部分从句子中切分出来,交给福音合唱团来完成以形成强烈对话感的建议。王以太很开心地接受了这个建议:“Anthony听过demo之后给我发了很多素材,而其中一些Gospel的东西令我很感兴趣。我记忆里中国还没有这种Hip-Hop和Gospel融合的作品,那这一次有这么好的制作人来加持,而且在美国我们确实能找到真正的Gospel合唱团。所以我们当即就决定要这么做。”

最终,王以太和制作人们做出了我们在副歌里听到的那种与自己、与内心、与上天对话的浓郁情绪。而这种对话式的结构,也为我们理解“Shout It Out”的完整含义提供了帮助。

这支单曲的名字,也是核心概念“Shout It Out”,原本令人以为王以太将要在这首歌里喊出自己的某种观念或是情绪,但当我们听完这首歌并且仔细观察它的歌词,我们会发现这首歌曲的格局并不仅仅限于某个特定的观点的表达,而是不断强调“喊出来”这个动作本身。

在歌曲的第一段主歌中,王以太对过去的自己和参加节目之后自己的生活进行了回顾和总结——成名带给他的改变、荣耀和压力被诚恳地表达出来。而“Shout It Out”则是他面对这一切、承受这一切、并且坚持自我的决心。他不断地问询自己的内心,并得到了来自内心和命运的回应,这让他能够在呐喊之后,在这个说唱的游戏中继续玩下去。

无论在中国的饶舌界里、在23岁的同龄人中、还是在各个时期王以太的作品中,无论从哪个维度来看,《Shout It Out》都展现出了广阔的器量。它将一些饶舌歌曲中其实并不罕见的语汇排列出了新的方向。相比于一些散发着狂妄、油腻、愤懑乃至不知所云的作品,《Shout It Out》透露着自省和豁达的气质。它是王以太对自己灵魂不断探索之后,发现的一片漂亮的星空。

“有时候你状态不好,也有时候你状态很好。我想通过这首歌告诉自己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去面对所有的问题和情况,不管每一次我的状态是高是低,我应该要耐心地把人生的演出继续下去。”王以太说。在这个漫长的演出中,完全地表达自己,把自己大声地喊出来,这本身就是目的。

准绳衡量下的新专辑

《Shout It Out》是王以太新专辑的首发单曲。作为成名之后的第一张专辑,王以太在做这张唱片时比以往拥有更多的资源和自由。这也为他完全地表达自己提供了助力。

“新专辑的所有歌曲都是我在节目结束之后创作的,我想通过这张专辑来对过去打个总结,也作为一个新的起点。”王以太介绍说,“在创作的时候我如果说有一个什么理念的话,那可能是希望这张专辑里的歌曲我能做得稍微耐听一些,是我自己在十年后听起来也不觉得过时的那种歌曲。那听众可能就会觉得更耐听一点。”

在这个念头的指引下,王以太表示这张专辑里可能不会有那种追求一时传播效果的歌曲,也不会看到什么风格正在流行就一定去做(例如今年被Drake带火的“Bounce”风格)。既然把目光放到了十年后,那么其实任何风格的流行都是暂时的,而不会过时的就只有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我更愿意去说我自己的故事。”他说。

在节目结束之后,王以太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行程变得繁忙,创作的时间被压缩,而心境也有了一定的变化。而对于这样的改变,王以太选择去直面。

“这是一个职业音乐人必须要平衡好的,我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好。你不能因为变忙了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不论是创作还是表演。”他说。作为一个年轻的Rapper,他在自己心中其实对于一个“合格的饶舌歌手”有着非常明确的准绳——词曲必须自己做,必须要说真事儿,也必须要有一定的技巧,在押韵和Flow上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引用一个大佬DJ Premier的话就是——说唱本身就是一种语言,那它和其他语言一样,听得懂的人就可以用它交流,也会知道对方说得好不好。所以一个合格的说唱歌手还是应该对内行的人有一定的说服力,而不只是看你粉丝有多少。我也希望大家都有这种自我要求,既然在这个行业里玩,我们就把它玩好。”

而王以太的新专辑,显然也被他自己的准绳不断地测量着。这张专辑还没有做完,王以太给了自己的至少半年的时间来雕琢它,甚至并不担心这么长的制作周期会冲淡节目所带来的人气。新唱片预计将在2019年的下半年与大家见面,而新的巡演也会随之展开。当节目的狂热经过一年的沉淀,这才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

年轻而笃定的23岁

接受采访时的王以太有着锐利的目光、清晰的思路和非常自洽的逻辑。与其说看上去不像一个23岁的年轻人,倒不如说,年轻赋予他的坚定无畏和丰富的阅历所带来的经验智慧恰好在他的身上达成了一种不错的平衡。这个经历了留学-归国做音乐-参加选秀-成为明星-再度赴美工作的小伙子已经比大部分同龄人经历了丰富得多的人生。

当大学时期的王以太只身来到美国弗吉尼亚州学习录音工程时,他已经听了好几年Kanye West、2Pac、Biggie等前辈说唱音乐,初到美国的王以太心中满怀着敬畏和崇拜:“那时候我心目中的美国说唱,哇,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其实后来我在那里所认识到的就是——美国的音乐人确实从小能够接触到一些很纯粹,根源的音乐素材,这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好的见解——但不论在哪里,音乐人的生活其实都一样,都是在表达我们自己。而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并不比他们差,我甚至能做到不少别人做不到的东西。”相比于技术上的进步,在美国的留学生活其实更多的是让王以太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强的信心。

这样的信心对于王以太坚持自己那种身段柔软但核心坚挺的音乐风格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在别人质疑他的题材选择、旋律的大量运用以及吐字的习惯时,其实他对于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有着清晰的考虑:“比如有人觉得我歌里面旋律太多,其实我并不是要刻意地要做Melodic Rap。我只是从小爱唱歌,之前也在酒吧驻唱过,那我对旋律会比较敏感和喜欢。我觉得他能让说唱变得更有感染力,用旋律贴合歌词的感觉,能够更好地把意境传达出去,也令人更容易接受。而且不可否认的是,我是在Hip-Hop的Flow和有Punch Line的基础上去加上了旋律,那这就没有问题,这是真正的Hip-Hop音乐。只是各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包括方言也是,我不是因为自己是成都的说唱歌手就一定用很多四川话去说唱,但也不会去回避,比如《Shout It Out》的第二段,确实觉得用四川话更带感,就用了。等用普通话效果更好的时候就切回来。”

人们通常用“怎么合适怎么来”去形容一个人没有原则,但其实在艺术的表述过程中,这恰恰是一种对艺术本身负责的内在原则。王以太对于这种原则展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笃定。在它看来只要能够最大限度地呈现自己当下本真的心境,所有外部的东西都可以怎么合适怎么来。正是这种笃定帮助他形成了自己的特质,并从一个背着行囊赴美求学的学生蜕变成了和美国顶尖制作人合作的职业歌手。在Craig和Anthony之后,当被问到未来想要合作的制作人时,王以太才终于展现出了兴奋的神采——他将自己的“有生之年系列”名单和盘托出:Post Malone、Kanye West、Pusha T、J.Cole……像一个在畅谈未来理想的小学生。

尽管Pusha T在这个名单上高居第三,但在谈到Pusha T和Drake在2018年的Beef时,王以太却给出了相当顽皮的答案:“Beef是他们私人之间的东西,但对我来说,吃点儿瓜啥的还是很开心的。”而对于比赛时丰富的面部表情被截成表情包的事情,他表示那些表情包自己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也会用。而未来也不会背上偶像包袱去做表情管理:“演出还是要把歌唱好,表情什么的舒服就行。”

尽管有着成熟与笃定的一面,他的脸上依然闪耀着23岁单纯神采和复杂的表情。在人生的刻度上,这正是王以太最好的时候。

只有真实才能让摄像机不要停

2017年以来,中国的说唱音乐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终于成为了一个不可忽略的重要部分。对于王以太来说,他是这波浪潮的目击者、亲历者和受益者。他也毫不避讳自己对于这个浪潮的感谢和喜悦。

“确实是因为这个节目,这两年中国玩Hip-Hop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好了。这个东西被更多的人所接纳和关注,也有更多的人置身其中,开始了他们的生涯。我觉得这真的特别好,也希望这个劲头能保持下去。因为节目总是一档接一档,热度也是有起有落。但是Hip-Hop这种文化其实是能够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根发芽。尤其中国有这么多人,对吧。”

而对于如何去延续Hip-Hop的热度,王以太的答案依然是“真实”:“我想大家应该一起去努力,真正地表达自己,而不要跟着所谓成功的案例。我一直告诉我自己,哪怕我不成名,但这个过程我是快乐的。我想大家如果能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做,那这个行业一定会越来越好。”对于这两年泛滥到有些令人不适的“Keep Real(保持真实)”这个词,或许只有不断地身体力行,才能让他回到最原本的意义。

相比于2017年Hip-Hop热到需要“灭火”的情况,2018年的Hip-Hop节目无论是从点击量还是选手的人气来说似乎都有些退烧的迹象。但另一方面,在宣传的泡沫和跟风的看客散去之后,作品的成色才会真正被显露出来。而只有这些做着说唱音乐的年轻人们不断做出诚恳的,精彩的音乐,他们才能够把摄像机和人们的目光长久地留在这个在中国刚刚才发展起来的音乐体裁上。

尽管说着“我的音乐让我自己和身边的人满意就好。”但同样想要做出保质期长达十年的好歌的王以太显然不会满足于只在Hip-Hop的热浪中做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弄潮儿。他对于自己显然有着更多的期许。正如他在《Shout It Out》中所唱到的,王以太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场表演。

无需口头的豪言壮语,愿王以太未来的作品会不负他的期望,成为一个最棒的载体,来让他喊出最真实的自己。

提示

请输入关键词

× 扫描或长按保存二维码分享